【文/提姆.帕克斯 Tim Parks】

 

 

一輛區間車行經義大利西南雷焦卡拉布里亞的布魯薩諾角(Capo Bruzzano)海灘。

在義大利,搭火車永遠不會浪費時間。在你抵達目的地前,即使還沒真正踏上鋪滿卵石的廣場,或是拿起第一間義式小館的菜單,你已經可以學到大量和義大利有關的一切:搞清楚了售票系統、聽懂廣播在說些什麼、和車掌打完交道。當風景在車窗外展開,你會看見車內其他乘客正誇張的比手畫腳,充滿拉丁式的戲劇性。

你有各式各樣的火車體驗可以嘗試:慢速區間車(regionali),帶你緩緩自一座鐘樓抵達下一座鐘樓;高速列車(Frecce)則以354公里的時速,從杜林(Turin)出發,行經米蘭、波隆那(Bologna)、羅馬、拿坡里,一路直奔薩萊諾(Salerno);華麗的老式通勤列車(Intercities),車廂掛著赭色窗簾,坐墊椅上帶點塵埃,卻能讓你擁有一趟壯麗的海岸之旅。你可以沿著東岸的亞得里亞海(Adriatic),一路開往萊切(Lecce),或者伴隨西岸提雷尼亞海的風光,抵達雷焦卡拉布里亞(Reggio Calabria)。頭等與二等車廂最好都搭搭看,但願你有機會目睹,當查票員出現時,一半的頭等車廂乘客會消失,等到查票員離開後,他們又都突然出現了。值得慶幸的是,依據英國標準,這裡的票價看起來總是很便宜,即使搭乘「Italo」高速列車也一樣(Italo為新型私營火車,中途不靠站,2小時又45分鐘就帶你從米蘭飛奔至羅馬)。

一位權威人士曾在1860年代宣稱,要用軍隊與鐵路,實現義大利的統一。雖然這年頭除了憲兵1外,沒有人旅行時會全副武裝了,火車依舊是一覽整座義大利半島的好方法。鐵路由北至南,不會遇上在義大利開車時常有的麻煩與危險,也不會讓你在飛機與機場間,老是搞不清楚方向。

不同的車種與清潔標準,可以讓人深刻感受到南北發展差異。在發達的北方,密集、快速、必須預約的車種,正在淘汰速度較慢的區間車。政府強迫鐵路提供通勤者「福利價」,讓部分車種的票價便宜過了頭,然而這種列車已經越來越少,也越來越擁擠。取而代之的快車,好處在於可以用手機出示網路上購買的車票,不需要在人工窗口或售票機前浪費任何時間。

義大利最南方的區域沒有快車,想當然爾,查票員也從來沒看過用手機顯示的車票。儘管如此,截至目前為止我在義大利最喜歡的行程,就是從雷焦往克羅托內(Crotone)的南部卡拉布里亞海岸長程之旅,然後沿著義大利靴子的腳背塔蘭托灣(Gulf of Taranto),抵達普利亞(Puglia)。空調原始、吵雜、只有兩個車廂的柴油火車,帶著你隆隆駛過一連串無止盡的小站:托雷梅麗莎(Torre Melissa)、奇羅(Ciro)、克魯科利(Crucoli)、卡里亞蒂(Cariati)、曼達托里喬坎帕納(Mandatoriccio Campana)、卡洛佩扎蒂(Calopezzati)、米托克羅夏(Mirto Crosia)。老人在月台遮陽傘下喝著酒,繚繞的鐘聲提醒大家火車要進站了,鐵路沿線長著滿山遍野的仙人掌。大海就在你的右手邊,藍得貨真價實,令人目眩神迷。左手邊則是乾燥的南方丘陵,岩石與無花果樹林立,別墅、村莊、低矮的古老塔樓到處散布。這段8小時的旅程給人如夢似幻的冥想感受,讓你可以了解,為什麼對於這些地區的人們而言,守時似乎是一個瘋狂概念。從南方只有一種聰明方式回到原本的世界:自萊切出發的夜車。

這是一趟13小時的車程。如果有伴的話,不妨砸點錢,包下有兩張床的私人隔間。一路行駛在亞得里亞海月光灑落的海灘上時,火車的韻律,車廂柔和的晃動,保證催情。上午7點,在米蘭車站巨大的拱頂下,一杯濃烈的卡布奇諾,正等著催你回到有著重要約會與嚴謹時刻表的世界。

 

1 編按 carabinieri,卡賓槍騎兵隊,即義大利的國家憲兵。

 

【更多探索世界的角度,請參閱《孤獨星球》Issue26(2013年12月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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